凡煙小說

第17章 噩夢

關燈
開場錄制結束,所有嘉賓被安排在同一個休息室休息,目的是為了大家盡快熟悉起來。

周雁輕站在門外,專註地盯著宋郁談笑風生的側臉,他看起來很活躍,和所有人都交談甚歡,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重度抑郁癥患者。

“在想啥呢?”高磊碰了碰周雁輕的胳膊。

“沒有,磊哥有事吩咐嗎?”周雁輕收回視線。

一句“磊哥”叫得高磊渾身舒爽,臉上的表情從趾高氣揚瞬間切換成了對後輩的慈眉善目。他從手裏的記事本上撕了一頁遞給周雁輕:“節目組安排了兩位攝像跟拍宋老師,還有一位生活助理專門負責宋老師的起居安排,這是他們的電話,你留著,會用得到。”

周雁輕雙手接過,真心實意道謝,他準備等快出發大家聚在一起時再去問號碼,沒想到高磊已經弄回來了。

短暫的休息之後所有人馬上出發去B市,即便是枯燥的行車途中也要持續拍攝。真人秀要給觀眾營造出一切都是最真實的氛圍,那麽就要用非常紀實的拍攝手法,除去洗澡、睡覺,明星幾乎要一直活動在鏡頭之下。

為了保證宋郁的節目分量,大風和宋郁被安排在了一輛車上,剩餘三位嘉賓一輛車。嘉賓乘坐的是七座商務車,周雁輕原以為孟士屏會跟宋郁的車,他自覺走向節目組安排給其他人員的大巴。

孟士屏朝著宋郁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對周雁輕道:“你跟著宋老師吧。”

周雁輕舌尖抵著牙關,說了聲“好”轉了個方向。

大風和宋郁坐在最後一排,周雁輕最後上車,坐在駕駛員後面的位置和大風的助理程清相鄰。

他禮貌地和大風問好,遞上了兩個全新的車用頸枕:“大風老師或許用得到。”

大風接過頸枕連連稱謝,打趣道:“宋老師,你們工作室選助理也是挑臉的嗎?小周這長相您捧一捧的話離出道不遠了吧。”

宋郁擡眸盯著周雁輕的側臉,不僅長得眉清目秀,而且一股子書卷氣,好看但沒有攻擊性。他無端想起了韓晉,韓晉長得也很帥,但他眉眼淩厲,眸光深邃,是那種讓人看了便會產生距離感攻擊性極強的長相。《路漫漫》上映的那一年,韓晉還被某網站評選為“亞太地區最帥100張面孔”第36名。

周雁輕感覺到宋郁一直在註視自己,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兩人視線相觸那一刻,宋郁輕淺一笑轉過了頭,回答大風:“小周要是來拍戲,我的飯碗就不保了。”

雖然是玩笑話,周雁輕還是臉頰發燙,他偽裝出來的仿徨無措成了真。涼爽的秋風吹進車內,吹蕩起宋郁低沈的淺笑聲,在周雁輕耳邊久久不散。

幾句玩笑話使氣氛輕松下來,隨著大風一句鬥志昂揚的“出發嘍”司機發動車子跟上了領頭的大巴。

車上安裝了小型攝像機,周雁輕數了一下,一輛車足有六個。

程清以為他不習慣,友好解釋道:“放心,我們倆就算被拍到也不會被剪進正片裏的。”

周雁輕笑笑表示感謝,但並未解釋,他在學校拍過短片,工作的兩年在劇組也經常在待著,並不是不習慣攝像頭。

大風是個風趣幽默的人,也非常善於引導話題,一路上宋郁和他聊得酣暢,真人秀快變成了室內談話節目。

到達B市下邊小縣城已經是下午兩點了,和拍攝計劃表上的時間差不多,從縣城再開一個小時左右就能到萬戶村。四個小時的車程不算長,但一直以高度集中狀態活動在鏡頭下的嘉賓都精神萎靡。

節目組考慮到了這點,拍攝計劃表上安排的是在酒店休息兩個小時,然後四點出發,到達萬戶村剛好五點左右,從入村開始為期三夜兩天的正式拍攝。

車隊在縣城一家三星級酒店停了下來,在前臺辦理入住手續的時候有個小助理在小聲抱怨這家酒店環境太差。B市是個三線城市,且又是在下轄縣城,這家酒店已經是縣裏最好的一家酒店。

周雁輕在這個圈子裏見慣了脾氣比名氣大的大小明星,倒也不覺得稀奇,他捏著房卡上了樓。

開了房門,周雁輕替宋郁把行李箱推進了房間。

孟士屏靠著門框道:“你睡會兒把,我們三個在隔壁房間,有事叫我。”

從早上開始宋郁就有些頭疼,一路上他都在咬牙隱忍著,下了車沒有好轉反而更嚴重了,痛得他開始有些反胃。他也不再強撐著,點了點頭。

周雁輕擔憂地看了一眼宋郁額上繃起的青筋,把包裏的保溫杯拿出來放在了桌子上,輕語道:“宋老師,您喝這個杯裏的水,溫的,杯子是新的。”

宋郁嘴角撐起,勉力笑著回答:“好的,謝謝。”

房門“哢噠”一聲合上,宋郁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了沙發裏。雙手撐著額角無聲坐了幾分鐘,頭上密密麻麻針紮似的疼痛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他起身打開行李箱取出了一個黑色的收納包,裏面是他的抗抑郁藥物。事實上不管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前世還是今生,他都很抗拒這些藥,因為它們讓他像吸/毒一樣產生極強的藥物依賴。

而且,他始終認為這些藥只有副作用是在認真起作用,讓他嗜睡、遲鈍、萎靡,嚴重影響他的工作狀態。早上他怕吃了藥會精神不濟便擅自斷了藥,結果戒斷反應來的很快,從早上持續至今的頭疼讓他痛不欲生。

忍著頭疼取出藥,宋郁看了一眼桌上並排放著的兩瓶礦泉水,最後還是拿起了保溫杯。

杯子裏的花茶悶了一個上午,茶香味更濃郁了一些。宋郁悶笑一聲,他想小助理應該是覺得安神花茶有那麽一點作用所以特意準備的吧。如果花茶管用的話就沒有藥片什麽事了,但是宋郁不想辜負小助理的一番好意,用茶水服了藥。

味道有點酸,有淺淡的玫瑰香氣,滋味比純凈水好很多。

十幾分鐘後,不知藥物起了作用還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總之頭不疼了,但開始變得昏昏沈沈,宋郁倚靠著單人沙發只打算靠一會兒休息一下。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宋郁睜開惺忪睡眼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睡著了。

已經要出發了嗎?

他捏了捏鼻梁迫使自己清醒一些,然後打開了房門。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不是酒店鋪滿地毯的走廊,也沒有他的助理、經紀人,他打開的是自己的家門,他正站在玄關的位置。

還未從震驚中回神,一股強大的推力迫使他踉蹌走進客廳,然後他擡眸看到客廳璀璨奪目的吊燈上的登山繩上掛著一個人。不,準確來說是罩在西服套裝下的一副枯骨,隨著落地窗吹進來的蕭瑟秋風輕輕晃蕩。

宋郁眼眶發熱,他認出來了,那副骸骨是他自己。

忽然之間,外面烏雲密布,陰沈沈的壓了下來,狂風裹著落葉飛沙打著呼哨從大開的落地窗灌進。吊燈隨著猛烈的狂風開始搖晃,搖搖欲墜的骸骨也跟著劇烈晃動起來。那根被風化了的登山繩脆弱不堪,從繩結的地方斷裂開來,那副淒涼的骸骨墜了下來,眼看就要散落一地。

宋郁下意識地撲了上去,至少,他想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

撲倒的一瞬間手臂不知撞上了什麽尖銳的東西,手肘一股鉆心的疼痛蔓向四肢。宋郁猝然睜眼,發現自己正躺在酒店房間的地上,小茶幾翻倒在地上,敲門聲和焦急的詢問聲同時響起。

“宋老師,您怎麽了?宋老師,發生了什麽事?”是周雁輕的聲音。

宋郁扶著沙發坐了起來,喘著粗氣揉搓著麻痹的手指。

原來只是做了一個噩夢,一個全新的夢境。

敲門聲還在響,宋郁理了理起皺的外套,收起臉上的驚懼,才打開房門。

周雁輕站在門外,眉心緊蹙,擔憂之情溢於言表,見宋郁開了門他著急道:“宋老師,你沒事吧,我聽到東西落地的聲音。”

宋郁搭在門把手上的右手緊了一下,他故作輕松回答:“不小心碰倒了小茶幾。”

“呼,嚇死我了。”周雁輕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他剛才在房間裏戴著耳機聽了會有聲書,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然後他做了一個噩夢,夢到自己親眼看到宋郁站在懸崖邊一腳踩空墜了下去,他還未來得及從驚醒的狀態回過神來就聽到隔壁房間玻璃杯碎裂的聲音。

方才敲了很久的門都沒回應,他還以為宋郁出了什麽事,藏在袖子裏的手還在發著抖。

宋郁一腔的陰霾被小助理一掃而空,他看了下手表,快兩點了,於是道:“快出發了吧?”

“嗯,十分鐘以後在大堂集合。”

“那你先進來吧。”

周雁輕跟著宋郁進了房間,房裏的小茶幾果然倒了,有一個玻璃杯也摔碎了,地上有好幾片碎玻璃,宋郁的行李箱攤開在地上。周雁輕二話不說把茶幾扶了起來,把地上的碎玻璃撿起又用紙巾包好。

“宋老師,我幫你把行李箱收起吧?”

剛從噩夢中抽身出來,宋郁還有些昏沈,他閉著眼下意識“嗯”了一句。

遲鈍了兩秒他想起了自己的藥,一擡頭便看到周雁輕正拿著他的黑色收納包似乎在翻找什麽?宋郁立馬起身一把奪過了周雁輕手裏的包,厲聲道:“這個不要動。”

包上的金屬拉鏈頭重重地刮過周雁輕的手背,他楞怔了一瞬意識到可能碰了宋郁較為隱私的物品。

“對不起,我是想幫您收起來。”

宋郁垂眸看著手裏的收納包,拉鏈拉的好好的,根本不存在什麽翻找,一切都是自己過度反應。同時,他也看到了周雁輕手背上鮮紅的一道劃痕,在他白凈的手背上異常刺目。

宋郁有些懊悔,他把收納包扔在沙發上想看看周雁輕手背上的傷口。

“你們幹嘛呢?”一道聲音打斷了宋郁,是孟士屏。

他見門是虛掩著的便直接打了開,推開門便看到宋郁和周雁輕兩人無聲對峙著,他倚著門框道:“出發了。”

周雁輕揉搓了兩下火辣辣的手背,利落地扶起行李箱,應道:“已經收拾好了。”

宋郁垂下手,對孟士屏道:“我打碎了一個杯子,你讓高磊去下前臺,我們單獨賠償。”

孟士屏點點頭,他剛轉身口袋裏的手機響了,看了一眼來電人他的臉色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你們先走,我去接個電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